“是是，谢大人。”典史忙的磕头谢恩，如今早已顾不得其他，脑子里回忆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，艰难的开口，“此次赈灾皇上一共拨了三次赈灾大米，总计80万斤米粮与20万两白银，想必丞相大人对数目是知道。”

毕竟这么大数目，身为皇上亲自派来的钦差使臣必然是有所了解，甚至比他都要清楚。

君倾曜指尖轻磕着扶手，点点头示意知道。

典史见此，目光轻颤，“可丞相大人不知道这些东西从上面一层层剥削下来，其实到手的白银只有几万两，根本不够用于赈灾。”

“几万两？”君倾曜眯了眯眼。

二十万两只剩下几万两，这可是大数目。

即便是寒雪再淡定，此刻也不禁皱了皱眉。

“是的，只有几万两。”典史说的坚定，似乎是害怕君倾曜会以为他说谎，继续道，“当初第一任钦差大人到的时候，就已经发现了不对，但是因为上面有人压着，他无计可施，于是减少了灾民大米的发放量，想要吊着这些灾民的命熬过去，结果没想到差点发生瘟疫。”

最开始死的人自然是那些身体不好的老人居多，再加上又没有措施，几乎是一传十，很快便死了一堆人。

寒雪几乎能预料到那惨烈的状况，没有银子，没有粮食，那些老弱病残能熬得过去才怪了。

“后来呢？”她淡声问道。

其实这些是谁都不想看到的情况，可是也没有办法，有些事情根本就由不得他们做主。

典史面色苍白，“到了第二任钦差大臣的时候，其实灾民恶化已经很严重了，粮食根本不够，80万斤大米早就被上面的人克扣的差不多了，钦差大人不敢往上查，丞相大人你也知道，这上面一层层的算下来，其中有多少人，甚至牵扯到一些王公内臣，我们根本就惹不起，也查不起。”

“钦差大臣没办法，为了能够让那些百姓活下去，死亡的数量减少，在里面掺了水分。”他顿了顿，小心的看了一眼上面的两人，忐忑道，“也就是树皮根石子儿。”

“你们好大的胆子，知不知道会吃死人。”墨一冷喝一声，完全忍不住爆发心中的怒气。

尤其是刚刚在外面看到那一群饿的面黄肌瘦的灾民，他们面上带着绝望，神采黯然却又挣扎，简直是惨不忍睹。

典史苦笑一声，“这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，若不这样做，会有更多的灾民都会饿死。”

毕竟粮食一旦没了，所有的灾民离死就不远了，第二任钦差大臣熬不下去，接着第三位就更难熬了，几乎上任没多久，就被皇上卸了。

“现在还剩多少米？”君倾曜沉声问道。

典史摇头，“不剩多少了，最多还能再熬半个月。”

从上面下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剥削了大半，剩下的城外还有那么多难民，早已经被消耗差不多了。

寒雪大概也猜到了些，目光突然看向君倾曜。

此次他虽然是被她推过来的，可是太过顺利了，恐怕还有人推波助澜吧。

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，君倾曜挑眉看向她，见她眸底晦暗不明，唇角一勾，“怎么，心有愧疚？”

这句话来的莫名其妙，典史跟墨一愣了一下。

果然，太多聪明的人，有的时候似乎根本就不需要开口，对方个就能一眼看清你在想什么。

寒雪淡淡的转开眸，“没有。”

这句话不是敷衍，她确实没有愧疚之心。

即使没有她，这件事情迟早也会落在他的头上。

毕竟一个权势太大，却独善其身不占队的人可不招人喜欢。

只要有人想要他死，想要这个丞相的位置，那么就有很多个她向皇上推荐他。

君倾曜笑了笑，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她的意思，忽然道，“现在我们好歹是一条船上的人，那几个商户交给你，如何？”

他没有说交给她做什么，就那么笑晏晏的看着她，似乎断定她知道他在说什么。

寒雪侧目与他对视，瞧着男人一双凤眸笑意卓绝，似乎这双眸子不冷的时候，比那星辰都要耀眼。

她看了好一会儿，像是在确定他话的真假，许久，“可以。”

轻缓的两个字从红唇吐出，那语气竟像是他在求她似得。

君倾曜低低笑出声，这个女人在任何时候都不肯吃亏，“行，做好了赏你。”

他笑眯眯的开口，那模样彷如在逗猫一般，尽是戏虐。

寒雪冷下脸，撇头就道，“不需要。”

“需不需要本相说了算。”君倾曜挑眉，明明语气懒懒的，却比那土匪还要来的霸道。

寒雪干脆不接话，视线看向跪在地上的典史，“据我所知，如今江南雪灾导致米价上涨，最好销赃的地方便是这里，他们走的什么渠道？从哪里交接出去的。”

“这……”典史面色有些为难，却见女子的视线突然有些凉，顿时惊了一下，“是地道，早在两个月前，雪灾发生时，张大人就接到一封密函，要从城外打通一条内道，直接到城内的库房，随后跟各大商户谈妥后，又从地下挖通密道进各自的米仓，这些行动都是晚上秘密运输的，几乎没有人发现。”

“那些钦差大臣知情吗？”寒雪沉声问。

典史摇了摇头，“地道早在他们之前就已经打好了，米粮肯定是要比他们先到的，在城外的时候就分批走进，一批走上面，一批走下面，几位钦差大臣知道这些米少了，只以为是被上面扣下了，他们没有两位大人胆子大，不敢去追查。”

更何况有张县丞在中间调停，自然就更不敢过问了。

只是没想到这次来的是个硬茬子，果然传言诚不欺我，丞相胆大妄为，什么都敢做。

君倾曜嗤笑一声，“怎么，你这是在怨恨本丞相挡了你们的道？”

“下官不敢，事实上下官也是被逼的，还请丞相大人饶命。”典史顿时磕了一个头忙道。

“放心，本相说了，最喜欢识时务的人，竟然你什么都说了，这条命……自然是你的。”君倾曜挑唇一笑，不过留不留得住就得看自己的本事了。

“谢大人，谢大人。”典史心底松了一口气，连忙磕头谢恩。

君倾曜示意墨一带他出去，屋子里一时只剩下两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