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儿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，我哭着给顾子安打电话。

可他只是不耐烦的挂断，说要给白月光的儿子做手术。

后台女儿没了，我打算离婚，顾子安却疯了。

1

沅沅葬礼上，婆婆正在喋喋不休，

「要不是你粗心，连个孩子看不好，我孙女怎么会出事？」

我头痛得要炸开，脸色恍惚，看着沅沅的的照片没办法接受这一切。

我妈表情难看，将我拉到一旁，悄悄问我:「顾子安呢？今天是什么日子他难道不知道吗？他到底在忙什么？」

我心中一痛，顾子安现在，大概正忙着给白月光的儿子做手术吧。

茱莉更新的的朋友圈，正是顾子安和她们母子二人在日本的合影。

照片上，茱莉正弯腰拉着她顽皮的儿子乐乐小声训斥。

而顾子安笑得很温和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茱莉。

三个人看起来，像极了幸福的一家人。

朋友圈配文是【年少的遗憾最终都会以别样的方式圆满，祝我们永远幸福！】

那时，我在抢救室门口，一遍又一遍的拨打着顾子安的电话。

打了十多次后，他才接了。

「有什么事非要现在打电话吗？你明明知道明天我要给乐乐做手术的，你还要闹什么？」

他声音疲惫，有些不耐烦。

我看着抢救室的红灯，喉咙溢满铁锈般的腥味。

主治医生说，顾子安是整个江市最优秀的外科医生。

除了他，他们其他人都没有什么把握，可以保证沅沅没事。

我开口的时候，声音有些哽咽，

「顾子安，我就求你这一次，你回来好不好，沅沅她在手术室，她需要你！求你了，她还那么小，她不能死！」

「你说什么？」他声音有些急，可马上，他又冷笑一声，「李书宁，你闹够了没有，我说了，乐乐这个手术很重要，我必须亲自做。」

「就非得是你吗？他是没了你就活不了吗？为什么，那沅沅怎么办？」

「李书宁！」他似乎难以忍受般，「乐乐只是个孩子，你怎么能这么说话。茱莉刚从失败的婚姻里走出来，他们都需要我，只有我替乐乐做手术，她才放心。」

「还有，不要再拿孩子当借口来烦我了，我受够了！」

说完，他就挂断了电话。

再拨过去，已经是关机了。

手机关机，微信拉黑，他用尽一切办法和我断联。

没有办法，我跪在主治医生面前，求他救救沅沅。

他却摇摇头，说伤势太重，他只能尽力而为。

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，护士悲悯地看着我。

她说:「顾太太，您做好心理准备。」

我顿时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。

拿着手机慌张的打给茱莉。

令我意外的是，很快就接通了。

我听见一个小男孩缠着顾子安，说明天的手术，他会害怕怎么办？

顾子安声音听起来特别温柔，他说:「你就当是顾叔叔要给你变一场魔术，睡一觉，你的病就好了。」

茱莉嗔怪，哄着乐乐睡觉。

那边一片欢声，而无论我怎么歇斯底里的大叫，顾子安都听不见。

他不知道的是，他在对别的孩子说别怕，就把做手术当成一场魔术的时候。

他自己的女儿，我的宝贝沅沅，冰冷冷地躺在手术台上。

永远失去了心跳。

主治医生说他尽力了，「如果顾医生在的话……」

他看了我一眼，最后只能说声节哀。

2

我妈还在追问，顾子安去哪了？

我看着沅沅的照片，嗓子想被刀喇了似的吐出几个字，

「他死了。」

在我心里，沅沅失去心跳的那刻，顾子安就死了。

我妈吓一跳，连忙捂着我的嘴。

「你这孩子，你说什么呢？哪有这样诅咒自己老公的，沅沅没了，你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拢住子安的心，再生个孩子，最好生个男孩……」

她在我耳边喋喋不休，婆婆在另一边对着亲戚朋友说因为我没看好孩子，害死了她的孙女。

有人安慰她两句，就和婆婆商量我什么时候备孕，好生个儿子的事。

这里，仿佛只有我在为沅沅的离世而伤心。

有人突然问起顾子安怎么还没回来？

婆婆愣了一下，「子安他忙，做医生的都不容易。」

我却冷笑一声，「是忙，忙到为了给别人的儿子做手气，可以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去死。」

婆婆生气了，她脸一沉，「你这是什么意思？沅沅的死本来就怪你，你现在伤心糊涂了，居然想怪到子安身上去！」

我妈拉着我打圆场，「你少说几句。」

然后又伏低做小地给婆婆道歉。

我木木地看着沅沅的照片，我想，可能我一开始就错了。

我和顾子安是相亲认识的。

那个时候家里濒临破产，我妈警告我一定要扒上顾家的大公子。

所以刚开始，我是很讨厌顾子安的。

可他实在好看，也很有风度。

他在雨中打着把伞走来，伞倾向我，淋湿了他大半边身子。

我慌张道歉，他却只是笑了笑，说没关系。

他明明笑着，可微微忧郁的眼神又增添了分破碎感。

我知道，他前段时间被前女友甩了，为情所困。

知道他很喜欢茱莉。

可我还是自不量力的想，也许我能救赎他。

那之后，我成了圈里有名的舔狗。

苦追了他半年，终于等到他回头。

他认真的看着我，问我要不要在一起试试？

我乐晕了头，一口答应。

然后像大多数人那样，恋爱，订婚，结婚。

虽然我知道他不爱我，但我仍相信，总有一天，他会看到我，接纳我。

我们关系变近是从沅沅出生开始。

沅沅会奶声奶气地叫他爸爸，叫我妈妈。

出去玩会拉着我们俩的手。

因为她，我和顾子安渐渐有了婚姻的实感。

顾子安不再早出晚归，他渐渐变成了一个称职的丈夫。

他说，这就是我理想中的生活，简简单单的一家人。

说这话的时候，他的眼里闪过一丝落寞的光。

那时的我没在意，直到茱莉回国。

茱莉回国时，带着一个和沅沅差不多大的小男孩。

她找到顾子安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，「我最终还是选错了，子安，你看，我当时话说得那么狠，最后还是这么狼狈的回来了。」

她捂着脸，泪珠滑落下来。

「子安，如果我说，我现在想和你重新开始，你会怎么样？」

她没等到顾子安的答案。

因为我带着沅沅突然出现，打断了他们的谈话。

也打断了顾子安想帮她擦眼泪的动作。

3

那天茱莉匆匆离去，顾子安沉默了很久。

沅沅叫他的时候都在走神，回家后他一直在阳台抽烟。

沅沅好奇的问我，爸爸怎么了？

我抱着女儿，想了想说:「爸爸遇见了自己年少时的遗憾，有些意难平罢了。」

我以为只是意难平。

可只是我以为。

我发现不对劲是在半个月后。

顾子安突然排了很多晚班。

我问他时，他只说医院太忙了。

我心疼他，又隐约觉得奇怪。

于是，我半夜带着亲手做好的夜宵去探望他。

却发现值班室没人。

值夜班的小护士看见我时有些惊讶。

她告诉我，顾医生可能在302病房。

说这话时，她脸上的表情有些矛盾。

我找了过去，却透过窗户看见，顾子安正在轻声给一个小男孩讲故事。

旁边的茱莉温柔的注视着他们。

故事很长，小男孩没听完就睡着了。

他一边拉着顾子安的手一边说梦话。

「爸爸……」

茱莉红了眼，扭过头抹眼泪。

顾子安的手悬在茱莉肩头，却又犹豫的收回。

最后，我听见他说:「如果你不介意的话，以后有什么事，你都可以来找我，乐乐也是，我……我愿意代替他父亲，给他足够的父爱。」

我站在门外，一瞬间心里崩塌。

就像回到了和顾子安初见的时候。

他疏离的笑，眼里忧郁的光。

他从始至终，都不属于我。

那天我一直没睡。

他早上回来时，看见我吓了一跳。

随口问我怎么了，是不是沅沅又闯祸了？

我说没事。

我原本不想闹的，可看着他疲倦的身影和脸上无所谓的态度。

我实在忍不住。

我阴阳怪气，你还记得沅沅啊，还记得你有个女儿？

「你回来做什么，不如住在医院，和那对母子光明正大的在一起算了！」

我内心翻滚了一夜的怒火，嫉妒，和一些莫名的情绪杂糅在一起。

最后喷涌而出。

我那时的脸色一定很尖刻，很丑。

因为我看见顾子安皱了皱眉，甚至避开了我的眼神。

他烦躁的拿起的刚脱下的外套，丢下一句随你怎么想就出门了。

从那以后，顾子安索性光明正大的陪着茱莉母子。

流言纷纷，朋友都问我怎么了？

我妈也敲打过我好几次，让我看好顾子安。

就连沅沅都开始问我，爸爸为什么不回家？

我回答不上来。

她突然说:「是不是因为爸爸要带那个阿姨和乐乐哥哥去游乐园，爸爸为什么不带妈妈和我去？」

「哪个阿姨，谁跟你说的？」我惊讶地看着女儿。

「奶奶说的，我讨厌奶奶，奶奶对那个阿姨可好了，还夸乐乐哥哥比我乖。」她顿了一会，「爸爸也在，但是爸爸一直抱着乐乐哥哥，没有抱我。」

沅沅的眼睛里有失望。

我哄着她进去，问顾子安到底想怎么样？

他却说:「明明是你想怎么样？我只是把茱莉当朋友，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。」

朋友，朋友能夜夜待在一起守着孩子，能把朋友孩子当成亲儿子，能登堂入室去老宅，在我女儿面前耀武扬威？

我刚想呛声，他却叹了口气，「书宁，我们在一起五年了，难道在你心里，我就这么不堪吗？」

我心软了。

他既然服软，我就让一步。

就当为了沅沅。

就当以退为进。

我们就这么和好了，成了对貌合神离的夫妻。

原本我以为最差不过如此，可我没想到，那才是噩梦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