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包厢的门，我愣在原地。

　　黎蔓穿着短裙坐在一个男生身上。

　　两个人嘴里叼着同一根薯条。

　　周围的朋友都在起哄：

　　「亲一个！亲一个！」

　　我走上前，将一个小盒子放在茶几上。

　　「你今天忘记带了。」

　　顿了顿，又补充一句：

　　「注意安全。」

　　我走后，黎蔓发来消息质问：

　　「顾昭，你什么意思，当着我朋友的面甩脸子？」

　　我笑笑，关机抽出电话卡。

　　黎蔓，我的意思就是——

　　你和电话卡，我都不要了！

　　1

　　出差回到家，客厅空无一人。

　　外卖垃圾堆满餐桌。

　　我叹了口气，正要放下行李清理卫生。

　　突然从主卧传来断断续续地声音。

　　我定了定神，脱掉拖鞋赤足走向卧室。

　　越临近，声音越清晰。

　　黎蔓娇媚的声音像针一样往我心里钻。

　　我知道她爱玩，耐不住寂寞。

　　却没想到她如今已过分到直接将人带回家。

　　房间里低沉男声带着笑意：

　　「宝贝，喜欢吗？」

　　黎蔓一边喘息一边催促：

　　「快，再快一点。」

　　我安静地站在门外，思考了三分钟。

　　随后，像从来没有回来过一样，提着行李退了出去。

　　坐在楼下的凉亭里，手上的烟蒂忽明忽暗。

　　我闭了闭眼，只觉得疲惫。

　　掐着时间给黎蔓发了信息：

　　「刚下飞机，一会儿就到家了。」

　　「你在家吗？」

　　如我所料，黎蔓没回复。

　　没过多久一陌生男孩从楼道里走了出来。

　　他穿着白色T恤牛仔裤，头发丝还带着水珠。

　　一边走路，一边拿着手机发语音。

　　「你这么着急赶我走，明天要补偿我！」

　　不知那头黎蔓回了什么，男孩满脸坏笑。

　　「你说的啊，我想怎么样都可以！」

　　等我再次回到家中，黎蔓已经洗过澡穿着睡衣在敷面膜了。

　　见我回来，漫不经心地问：

　　「怎么提前回来了？」

　　我看了她一会儿。

　　睡衣领口开的很大，胸前暧昧的痕迹清晰可见。

　　她见我不搭话，突然意识到这一点。

　　掩饰般向上拽了拽睡衣。

　　随后站起身来凑到我身边。

　　「怎么，想我了？」

　　她张开手臂想要抱住我，周身的香味在我鼻尖萦绕。

　　我猛然间后退一步，避开她的接触。

　　黎蔓鲜少被我拒绝，面色微沉。

　　「神经病，不想说话就算了！」

　　说完径直走进卧室，啪的将门关上。

　　巨大的声响在提醒我，她生气了。

　　按照以往的行径，我早就屁颠屁颠追上去哄她了。

　　可是今晚，或许是刚结束了长途飞行，又或许是因为那个男孩。

　　我此时此刻，只想好好睡一觉。

　　2

　　这不是黎蔓第一次出轨，大概率也不会是最后一次。

　　她好像天生的流浪儿，永远不会为任何人停留。

　　早在第一次见到她前，就已经听说过关于她的传闻。

　　作为大一新生，她甫一入学，就霸屏了学校的表白墙。

　　「墙墙求捞！在报到处见到一美女，跪求联系方式！」

　　「家人们，我今天看见活的芭比娃娃了！」

　　……

　　连我室友也忍不住在宿舍讨论：

　　「据说今年外院来了个美女，那颜值，那身材，妥妥校花级人物！」

　　我在一旁看书，不为所动。

　　从小到大，我如苦行僧般刻苦学习。

　　他们口中的美女，不如一道数学题吸引我。

　　但是，身边的人议论不停。

　　饶是我再不在意，传闻也一句接一句闯进我的耳朵。

　　「粉色卷发超短裙」，「肤白貌美大长腿」。

　　还有传说的，黎大小姐一周换一个男朋友，又渣又浪。

　　名声再差，传言再离谱，追求她的人依旧如过江之鲫。

　　我皱了皱眉头，并未放在心上。

　　我人生规划比下颌线还要清晰。

　　其中暂时还没有谈恋爱的计划。

　　可是，真应了那句老话：

　　计划就是用来打破的。

　　某天夜里，我家教回来，为了赶时间走了一条小路。

　　昏暗的路灯下，黎蔓低着头抽烟。

　　标志性的粉色长发随意散落在肩头，微风拂动。

　　紧身小背心和黑色牛仔裤，勾勒出妙曼身姿。

　　我无法克制自己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。

　　那一刻，我终于知道，什么叫一眼万年。

　　她仿佛感觉到我的注视。

　　抬起眼睛，琥珀色的瞳孔里闪着细碎的光。

　　她对着我吐了个烟圈：

　　「怎么了，乖乖仔？」

　　「这么晚还不回家吗？」

　　过去二十三年，我一直循规蹈矩按部就班。

　　在她戏谑的目光里，我做了此生最出格的一件事。

　　「我是大四金融系的顾昭，可以加你的微信吗？」

　　她挑了挑眉，上下打量我一番，似乎觉得我很有趣。

　　于是，通过了好友申请。

　　那晚，是命运的转折点。

　　我开始疯狂追求黎蔓，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。

　　永远年级第一品学兼优的学霸顾昭。

　　和逃课打架夜不归宿摆烂混文凭的黎蔓。

　　无论怎么看，都不是一路人。

　　我认真追求她一年。

　　在毕业典礼那天，她答应做我的女朋友。

　　然后，一直到了现在。

　　3

　　我知道，她没有那么喜欢我。

　　只是享受我的体贴照顾，温柔大度。

　　加上我长得帅，工作体面，很拿得出手。

　　所以就一直占据了她男朋友的位置。

　　在一起六年，她出轨了无数次。

　　每次只要给我一个还算过得去的理由，我都会原谅她。

　　这么多年，我已经习惯了。

　　黎蔓爱玩爱热闹，耐不住寂寞。

　　我不在家，她就呼朋唤友去酒吧厮混。

　　我向来不拘着她——主要是也管不住。

　　每当我试图劝说她正经找份工作时。

　　她会扬起头，满脸不耐烦：

　　「你怎么这么啰嗦，少管我！」

　　「我就是爱玩，你能受得了就受，受不了就滚！」

　　这些话她对我说过无数次。

　　每次的结局都是我委屈求全，不再提这些事。

　　时间久了，她也知道，只要她提分手，我就拿她没办法。

　　第二天，我准备好早饭，然后去上班。

　　至于黎蔓，她每天都要睡到中午才起床。

　　下午上班前，我给她打了个电话。

　　响了好几次才接通。

　　「什么事？」

　　她的声音格外冷淡。

　　「今天晚上你能在家吗，我有点事想和你说。」

　　我心平气和的开口。

　　见我这样，黎蔓更生气了。

　　过去我们俩之间一直都是我无底线的哄着她做她的舔狗。

　　昨晚是有史以来第一次，我让她带着情绪过夜。

　　果然，她冷笑一声：

　　「不能，有什么事你现在说吧。」

　　我斟酌再三，还是开口道：

　　「今年过年，我们是不是该见见家长？」

　　恋爱期间，我提过几次，每次都被她以年龄还小拒绝了。

　　这一次也不例外。

　　「顾昭，我说过，我现在不想结婚。」

　　「我知道，但是我已经不小了。」

　　她讥诮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：

　　「行呀顾昭，现在都学会逼婚了。」

　　「反正我不见，你要是着急结婚，就去结吧。」

　　我点了点头：

　　「好。」

　　电话直接被挂断。

　　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我最后的那句「好」。

　　昨晚下飞机，收到我妈的信息。

　　「儿子，你都该三十了，谈了那么久的女朋友什么时候带回家来见见？」

　　「妈爸把见面红包都准备好了，就等儿媳妇上门了。」

　　我也觉得时间差不多了。

　　回家的路上一直想着如何开口。

　　结果迎接我的却是一顶巨大的绿帽子。

　　在楼下枯坐的一个小时。

　　我想了很多，又好像什么都没想。

　　恍惚间接到上司的电话：

　　「小顾呀，之前和你说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？」

　　「我也是真心看好你，才给你这么久的时间的。」

　　「跟我走吧，到那边我不会亏待你的。」

　　似乎生活中的各个方面，都在推着我向前走。

　　叹了口气，我又点起一支烟。

　　和黎蔓在一起之前，我烟酒不沾。

　　醉心学问，每天除了宿舍就是图书馆。

　　和她在一起，我仿佛推开新世纪的大门。

　　平心而论，我真的很爱黎蔓。

　　她长得美，身材好，我们在床上也很契合。

　　是我从未想过可以拥有的恋爱对象。

　　如果说过去的生活如同黑白水墨画。

　　那黎蔓给这幅水墨画增添了无数的色彩。

　　她爱玩，也很会玩。

　　带着我飙车泡吧蹦极攀岩，尝试各种我没接触过的事物。

　　然后看着我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咯咯直乐。

　　像是遇到了好玩的玩具。

　　我第一次抽烟，第一次喝酒，甚至第一次上床。

　　都是她带着我的。

　　在某些层面上，她是我的启蒙老师。

　　这几年，纵使她玩的荒唐，我也尽可能的包容。

　　但是现在，到我做出抉择的时候了。

　　4

　　黎蔓一夜未归。

　　估计是去安抚那个男生了。

　　我也没有找她。

　　不再像之前那样，她对我稍有冷淡就忙不迭地发消息，打电话。

　　黎蔓乐得自由，索性几天都见不到人影。

　　我忙着处理工作交接，直到接到黎蔓朋友的电话。

　　「顾哥，蔓蔓喝多了，胃疼。」

　　我知道她为什么会给我打电话。

　　黎蔓爱玩，疯起来不管不顾。

　　长期作息不规律，节食加喝酒，年纪轻轻就得了胃病。

　　过去我没少给她送药。

　　也不仅是药，还送过衣服鞋子甚至香水口红。

　　哪怕正在加班，她一个电话过来，我也立刻赶过去。

　　她朋友说我是黎蔓最忠诚的舔狗。

　　还打趣想要我给她们介绍同款忠犬男友。

　　每当这时，黎蔓就会扬起骄傲的头。

　　「那当然，我可是他费劲千辛万苦追来的。」

　　我应和着连连点头：

　　「是的，我的女王大人。」

　　她不上班，也不在意我的工作。

　　我怀疑她可能压根不知道我到底是在做什么。

　　只需要我按时给她转账就好。

　　我知道，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同路。

　　除了上床，没有太多的话题。

　　她不在意舔狗的喜怒哀乐，反正这个没了，还有下一个。

　　我则沉浸在拥有她的喜悦之中，只要她在，其他的都不重要。

　　这样也好。

　　双方各取所需，不亏不欠。

　　等到分开的时候，大家都不会太难过。

　　回家取了胃药，我开车来到会所。

　　厚重的包间门挡不住喧嚣的音乐声，仿若一股巨浪向我拍来。

　　我深吸一口气，推开包厢大门。

　　几日未见，黎蔓依旧神采奕奕。

　　她穿着短裙跨坐在一个男生身上。

　　两个人嘴里叼着同一根薯条。

　　周围的朋友都在起哄：

　　「亲一个！亲一个！」

　　见我推门而入，不知谁将音乐关掉。

　　整个包厢顿时冷了下来。

　　她朋友知道我俩在赌气，故意缓和气氛。

　　「蔓蔓，顾昭来了，你快带顾昭坐下。」

　　我没开口，黎蔓也没动。

　　她板着脸，好像没看见我一样。

　　见状，男生戏谑地瞟了我一眼，坏笑着顶了顶腰。

　　黎蔓顿时破了功，面如春水，轻轻拍了他一下。

　　从身后拿起一杯酒，娇嗔道：

　　「刚才欠的酒还没喝，你可别耍赖！」

　　男生揽住她的腰，勾起嘴角。

　　「我就耍赖，怎么办？」

　　「不然你喂我？」

　　黎蔓眼睛闪了闪。

　　「怎么喂？」

　　男生不语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。

　　黎蔓扬起笑容，故意忽略我的目光。

　　仰起头将杯中酒喝了一半，随后主动凑上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