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再是从前那个不被需要的存在，人生从此天翻地覆。

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，一只小猫从天而降。

它给我叼来自己都舍不得吃的食物，让我别死。

“你快吃！快吃呀！千万别死啊，挺过冬天就好了，真的，我有经验！”

从此以后，我再也不是没有猫的野人了。

1

临近过年，老板跑路，于是我失业了，还没有拿到工资。

无家可回又没有钱的我只好坐在公园里，快要被冻成雪人。

“人人！人人！你怎么了人人！”

“？”

我睁眼发现一只小白猫在我身边上蹿下跳。

原来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倒在了地上。

“饿……”我气若游丝。

“啊！你等着！”

小白猫很快离开又很快回来，来回好几次，叼了一堆东西放到我身边。

“你快吃！快吃呀！千万别死啊，挺过冬天就好了，真的，我有经验！”

地上有半根火腿肠，一个只剩一点残留在盖子上肉渣的罐头，还有一个发霉了的面包。

顾不上别的，我把面包发霉的部分剔除掉，剩下的部分火急火燎吞进肚子里。

恢复了点力气我才发现小白猫脖子下有一大块血迹。

“你受伤了？”

“嗯，前几天和别猫抢吃的没抢过，被咬了一口，不过现在都好了，已经不痛了。”

“……什么都不管，就让它自然愈合的吗？”

“是啊。”

小白猫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问出这个问题。

“我一直都是这样的。”

我以前听人说过白猫的地位在猫群里最低。

简直就和现在的我一模一样。

我犹豫了一下问它：“要不要和我走？”

“可以吗？好啊，有了人，就不会有猫敢欺负我了！”

“对了，人人之间是不是会交换名字？你可以叫我小白。我……我听以前喂过我的人人这么叫过我，我很喜欢。”

“好的，小白。我叫江婉，以后请多多指教。”

从今天开始，我再也不是没有猫的野人了。

2

抱着小白走在路上突然又有奇妙的声音传进耳中。

“呜呜呜呜呜，铲屎的肯定是不喜欢我了，不然为什么要把我关进黑乎乎的小屋子里！”

“哎哟，宝宝你怎么了宝宝？”

是一只在笼子里大闹的橘猫，和它手足无措的主人。

我忙走上去，胡扯了一个自己学过动物心理学的幌子，把听到的内容告诉了面前的阿姨。

她听完恍然大悟。

“不是的啊宝宝，那是医院，给你治病的地方！笼子是医生们担心你会害怕才罩起来的，所以黑乎乎的。”

“医院？治病？我只是吃多了根本没必要去医院！”

橘猫看向我，“人，你给我的铲屎官解释一下。”

阿姨闻言大惊。

“什么！？庸医！简直是庸医！我这就找他们算账去！”

她生气地往前走了几步又看向我。

“小姑娘，你这么了解宠物，有没有兴趣来我的宠物店上班啊？”

怀里的小白比我还兴奋。

“太好了，人人，上班是可以拿到钱的方法吧？有了钱就可以找别人买吃的了！你就不会饿死了！”

能在过年这种特殊时期找到工作简直不可思议，我赶忙答应了下来。

同时我对小白说：

“以后我也不会让你再挨饿、受欺负了！”

3

其他店员都准备回家过年了，宠物店只有我一个人。

知道我们店过年不打烊，周边居民忙把自家宠物都送过来寄养。

“姐姐，我家花花喜欢吃小零食，千万不要给它吃太多哦。”

“太好了，本来想把布丁放家里的，有寄养就更放心了！”

“我家球球以前是流浪猫，有口炎，治好了牙口还是不太好，猫粮要泡软了给它吃，麻烦你了。”

正当我给球球泡猫粮的时候，它的声音在背后响起。

“趁人不注意去偷啃一口花花的磨牙棒……”

我一把抓住它的后脖颈。

“不可以，你牙口不好，不能啃磨牙棒。”

球球傻眼了，“你怎么能听懂我说话？”

“我也不知道，总之你不能啃磨牙棒。”

“凭什么！我以前流浪的时候，看见宠物店的小猫都有磨牙棒！我也要磨牙棒！”

“所以你是因为小时候没有，现在才想要吗？”

球球一副被我戳中了要害的样子，顿时没了气焰。

“虽然你以前没有磨牙棒，但是现在有主人的爱，她会把你从前没有得到的东西，用另一种方式给到你的。”

才说了两句球球就感动得要哭。

“没、没错呜。要是我啃了磨牙棒，牙齿痛了，最伤心的是她！”

“没错，真是乖猫。”

第一天度过得很顺利。

还没返乡的主人见自家宝贝在宠物店过得很不错，介绍了更多客人来。

店主阿姨高兴地当即给我转了一个月工资，说是过年红包。

4

第二天又来了八位小朋友。

六只猫，一只狗，还有……

“呜哇哇哇哇！猫！是猫！救命啊！！！”

萝卜看到店里的猫猫就哇哇大叫。

明明是一只小仓鼠，却叫出了杀猪的气势。

“别叫了，这里的猫不吃鼠，你怕什么？”

萝卜像没听见一样，四只爪子狂刨，把滚轮转得飞起。

“嘿嘿嘿，小老鼠……”

“啊啊啊啊啊啊啊——”

萝卜被突然出现的小奶牛猫吓了一大跳，差点没当场厥过去。

我一把抓住偷偷摸摸钻过来的小奶牛。

“不许吓鼠。你明明最爱吃的是猫草。”

“切。”

小奶牛一咕噜溜回地上。

“人，你不觉得它受惊吓的样子很有趣吗？”

猫也有腹黑品种。

鸡飞狗跳、啊不是，鼠飞猫跳一上午，萝卜终于明白，这里的猫真的不吃鼠。

啃粮的速度都欢快许多。

午餐后，店里唯一一只小狗突然出现在面前，犹犹豫豫的。

跳跳：“人……那个……主人是不是不要我了？”

我一惊，“当然不是！你主人要回家过年，带着你不方便，过完年你就可以回家了！”

“什么是过年？”

“就是人类一个很重要的日子。”

“哦……原来是这样……那就好！

我就说主人把我从外面捡回去，怎么会突然不要我了呢！

你放心，我很乖，不会捣乱的。

等主人来接我，不要告状哦！”

看它恢复了活泼，我松了一口气。

小狗不懂什么是过年，它只是很爱它的主人。

不知道小动物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特殊信息传递方法，很快这片区域的小动物都知道我能听懂他们说话。

经常有主人一头雾水地就被自家毛孩子拉进了店里。

5

今天刚开门，就有一只大金毛咬着自己的绳子，硬生生拖来了它的主人。

被硬拽来的男子十分不好意思地看着我。

“不好意思，它一看到你家店就非要进来，你知道是什么情况吗？”

我看向那只大金毛。

“我想和主人一起回老家！小时候明明带我回去过，现在长大之后就不带我回去了呢！”

男子听完我的转述恍然大悟。

“原来是这样！怪不得这几天我一收拾行李它就在我身边转来转去。”

他蹲下来和大金毛的视线齐平。

“小米，你现在太大啦，挤在小车子上会很不舒服的，回老家要开十几个小时的车呢。”

“我不怕！我就想和主人在一起！

而且……我知道自己太大了，比主人放衣服的箱箱还大很多，所以最近一直有少吃饭！”

男子一听，差点掉眼泪。

“这就是你最近看上去很没胃口的原因……我差点就打算带你去医院了。”

小米两个月的时候男子就把它领回家了。

彼此互相陪伴对方成长。

一眨眼十来年过去了。

小米乖乖蹲坐在男人面前，扑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对方。

男子下了决心。

“我知道了，我带你回家！”

小米高兴地跳起来，拱了拱我的腿，表示感谢。

男子也十分感谢我，帮他解决了一个多日以来的疑惑。

“谢谢你！人！我之前在前面那条路最大的树下偷偷埋了两根大骨头，为了感谢，就送给你啦！”

以前大骨头是小米的宝贝，它最喜欢大骨头，现在发现，它最喜欢的还是主人。

我哭笑不得，“不用啦，你自己留着吧。”

6

今天刚开门就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。

是一个老爷爷，怀里抱着一窝小奶狗。

看样子才两个月左右。

“你要狗吗？不要我也不养了，只能扔掉了。”

他上来就开门见山。

那怎么行！

这么冷的天，狗狗这么小，在野外肯定熬不过去的！

我没有多想，赶忙接过小狗。

“这种小土狗很好养的，平时随便喂什么都行，能给它们买点奶喝就更好了……”

爷爷说着，用布满皱纹的手，递过来几张皱皱巴巴的百元大钞。

和我说话的时候，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在篮子里呼呼大睡的小狗崽子们。

我摸了摸里面垫的毯子。

很软，很暖。

明明嘴上说着不养了，实际却很爱它们。

“爷爷，你看上去很喜欢它们，为什么不养了呢？”

爷爷沉默了一会儿才说：

“在城里打工好多年了，老板今年发财，发了好大一笔奖金。钱攒够了，过完年我就不回来了。

儿媳妇对狗毛过敏，她一个人照顾我那个重病的儿子就已经够辛苦了，不能再把它们带回去给儿媳妇添麻烦……”

原来是这样……

我建议爷爷加个联系方式，我可以经常发些小狗照片过去，他却说他没有手机。

可他还是看着小狗，犹豫着问我：“姑娘，买个手机要多少钱啊？”

我带他去附近店铺里买了一个最便宜的老人机，还是二手的。

只花了五十块，足够爷爷日常使用，价格也在他的承受范围内。

爷爷第二天就离开了这座城市，坐上返回许久不见的家乡的火车。

小狗活蹦乱跳，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。

店里目前唯一一只狗狗——跳跳，被迫成为了它们的妈妈，担负起看护它们的责任。

虽然跳跳是公的。

男妈妈也是妈妈。

7

我经常给爷爷发去小狗的照片。

有了钱看病，爷爷儿子的病逐渐好转，闲暇之余还教会了他网购。

于是我隔三差五就会收到爷爷寄来的快递。

【爷爷：我给你寄了点鸡蛋，给小狗补补身体。你也补补，这是自己家养的鸡下的蛋，比城里卖的有营养多了。】

【爷爷：棉被收到了吗？都是新棉花絮的，暖和，姑娘那么瘦肯定怕冷。你用大的，小的给它们用。】

【爷爷：快过年了，给你寄了两只鸡。你吃一只，给它们吃一只。】

我看着面前的鸡和周围一圈留着口水的猫猫狗狗们。

“好吧，今天喝鸡汤！”

当然，给它们做的那份是不带盐的。

跳跳好好履行了“妈妈”的职责，勤勤恳恳把肉一小块一小块分给小狗崽们。

我给舌头敏感的猫猫们吹凉了，它们就迫不及待跳到桌上。

随后撕下一小块给乖乖坐上小木椅等待投喂的萝卜。

小木椅，本来是手机支架。

有一回，我意外发现用来放萝卜这种体型的小仓鼠正好。

从此以后，一到吃饭时间，它就会自己钻进椅子，前爪搭在小桌子上。

我又拣了一些漏嘴小狗掉出来的小肉块，丢给新来的龟哥。

但龟哥好像开始冬眠了。

8

小年那天阿姨给了发了一个大红包，又打了一大笔店铺备用金。

正好用来采购物资。

回来的时候晚了，怕毛孩子饿着，我选择抄了一条近道。

“喵嗷！”

突然蹿出一只小黑猫，差点给我吓得一蹦三尺高。

冬天天黑得快，没有路灯的小路伸手不见五指，小黑猫几乎和夜幕融为一体。

只有眼睛闪闪发亮。

它站在我面前，我往左它就往左，我往右它又跟着往右。

小黑猫表情凶凶的，尾巴也高高竖起，“走开！”

“为什么要我走开？”

“你能听懂我说话？那就好，前面不安全，别再往前走了！”

“前面怎么了？”

“哎呀，你这个人，怎么那么多问题，说了不安全就是不安全，别管那么多了！”

“那好吧……”

我转身准备离开，又问它：“你不走吗？”

小黑猫一愣，“我……我没地方去。”

我和它交谈了几句，才知道它被遗弃了。

年底，它的主人房子到期，准备搬家，嫌带着它太麻烦，就把它扔掉了。

我听着心里一阵泛酸。

“那……你愿意跟我回去吗？”

第二天早上，我正在给小黑洗澡，电视里新闻滚动。

昨晚有人在附近被害了，警察正在寻找凶手。

那条路，就是小黑拦住我的那条路。

经此一事，我更加仔细去聆听身边动物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