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嫁给裴璟二十载，为他操持家务照顾老小。

死后却被他掘坟鞭尸，不得安宁。

重来一世，我逃婚去漠北开起了酒馆。

两年后，裴璟匆匆赶来漠北，声泪俱下的拥住我说：「你向来怕冷，我以为你去了江南，没想到却来了这漠北。」

此时身后传来一愤怒的男声：「裴璟，她是你嫂嫂！」

1

意识飘渺前，我拉住翠桃的手，眼有不舍。

翠桃泪如雨下，「王妃你再等等，世子的灵柩就快到京城了。」

可任谁都知道，裴璟不会给我再见忆儿的机会。

王府中送出一封一封的书信，裴璟回京的路却越走越慢。

我病重的消息传出去时，裴璟一行距京城只有半月的路程。

如今我一口气吊了二十天，他们仍还有五天的路要赶。

我知道，我一刻不咽气，裴璟就不会带忆儿回来。

裴璟一直恨我，恨我嫁给他，恨我害他没和宋如烟见最后一面。

可是裴璟啊，嫁给你并非我本意，宋如烟的死更是和我没有任何关系。

我嫁与你二十年，一直对你对裴家尽心尽力，临了只想见我儿最后一面，你都不给我机会。

或许从一开始，我就不该北上来完成这荒唐的婚约。

「翠桃啊，对不起。」

我伸手抚了抚翠桃的脸，不该带你来京城，害你跟我在这四四方方的王府中磋磨了半生。

或许是执念太重，我死后魂魄并未去阴曹地府，而是停留在了王府。

「王爷回来了！」

魂魄在府中飘了两日，我突然听到一声惊呼。

裴璟怎么这么快就赶回来了？

还没等我知道答案，就见裴璟拿着一鞭子闯进了我的灵堂，对着我的尸身抽了起来。

嘴里还骂着：「都怪你，你这个毒妇，害我和如烟阴阳两隔，如今又害死了我儿。」

我不禁冷笑了一声，裴璟永远只会将所有错都推在我头上。

府中下人看不过去，忙上前阻拦他。

他终于住了手，却又说：「把灵堂撤了，把这毒妇用草席卷了扔去乱葬岗。」

下人们无动于衷。

「怎么，如今这王府，我说了不算吗？我叫你们把这毒妇扔出去！」

「裴璟！」一道严厉的声音打断了他。

「她是平南王嫡女，是你明媒正娶的王妃，是忆儿的母亲，是多年来操持这个家的主母。今天只要我还在，就没人能把她丢出去。不仅不会把她丢出去，还会将她风光大葬！」

说话的人不是别人，正是裴璟的大哥裴珩。

数月不见，他好像苍老了许多，似乎先后丧子丧妻的不是裴璟，而是他。

我这才知道，原来裴璟之所以会匆忙赶回来，不是良心发现。

而是裴珩在得知他有意拖延时间后，冒着被皇帝降罪的风险，亲自将忆儿送了回来，为的就是能让我们母子见上最后一面。

可惜一切还是晚了。

尸身入土后，我的灵魂逐渐变透明。

再睁眼，我又回到了北上的马车上。

八月的北方干燥又炎热，翠桃在一旁昏昏欲睡。

我拍了拍翠桃，「你想去那劳什子王府不？」

「不太想。」她含糊道。

「我也不太想！」我绽开笑颜，「不如咱们就不去了吧。」

翠桃膛目结舌，等反应过来时，我们已踏上了前往漠北的官道。

2

「小姐你太胡闹了，不去京城，以后怎么办？王府咱们肯定是回不去了。」

「那便不回吧！」反正那里也不是我的家了。

我本是平南王嫡女，父亲年轻时战功赫赫，与母亲也是恩爱有加，两人既是夫妻，更是战场上出生入死的搭档。

后来母亲在战场上受伤早产，诞下我后便一直留在家中养伤。

幼时的记忆里，有不少和父母共渡的温馨场面。

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？大概是父亲从战场上捡到一个女子开始吧。

他将那女子带回家，先纳为妾室，后又抬为平妻。

在得知外祖与舅父皆战死沙场后，他更是以母亲多年没诞下嫡长子为由，夺去了母亲手中的掌家权。

母亲在弥留之际，生怕她死后父亲和那女人会将我随便嫁人，于是给她在京中的手帕交写了书信，这才有了我和裴璟的亲事。

临终前母亲对我说：「嘉儿，你去到上京后，不必奢求得到你那丈夫的真心，真心自古是最没用的，娘便是最好的例子。你只需做好一个主母该做的，你那婆母和公爹定会护着你。」

是啊，婆母和公爹确实护了我半辈子，可是母亲，你没有告诉我，若是婆母和公爹去了，我该怎么办？

前一世，在与裴璟互相折磨的那些岁月里，我也曾怨过母亲，为何要在临终前给我安排这样一门婚事。

可我最后还是原谅了她。

母亲有什么错呢？

她只是用她的人生经历，给我谋了一条她自认为最好的路，她自然是比谁都希望我好的。

上一世我有很多身份，是平南王嫡女，是裴璟的妻，是孝顺公婆的好儿媳，是忆儿的母亲，唯独不是我自己。

这一次，我只想为自己活。

我听说漠北虽是边疆，但却极美，上一世裴珩写来的家书里，多次提及漠北的风景。

那里有悲壮苍凉的大漠，有一望无际的草原。

更重要的是，漠北民风开放，女子也可尽情施展才华。

再有那是忆儿殒命的地方，我这个做母亲的，总归该去看看。

马车颠簸间，回忆再次涌上心头。

母亲去世后，我便带着丫鬟和仆从北上成婚。

路途遥远，加之我刚丧母，又病了一场，因此原本两个月的路程，走了整整三月有余。

裴璟生的一副好面容，眉目英挺，身姿飒爽，可说起话来却像刀子一般剜人。

「南方女子就是矫情！」

这是裴璟见面后对我说的第一句话，说罢便转身离去。

留我独站在王府门前，不知如何是好。

还是裴璟母亲身边的嬷嬷匆匆赶来，将我迎了进去。

入府后，众人皆对我议论纷纷，我不明所以。

后来我才得知，裴璟心悦京中一五品小官家中庶女，两人情投意合，裴璟一心想娶她为妻。

却因家世相差太大，老王爷和王妃就是不松口。

数不清裴璟为她跪了多少次祠堂，人人皆知裴璟爱宋家小姐爱的入骨，唯独我不知。

京中门当户对的姑娘也都因此事，不愿意嫁给裴璟吃这口夹生饭。

裴璟本想等明年考取功名后求圣上赐婚，没想到半路杀出了我这个程咬金。

老王爷和王妃担心出变故，就近挑了个好日子让我和裴璟成婚。

3

成婚当夜，裴璟连我的房门都没踏入。

他怨我突然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，嫌我不会像宋家那位小姐一样裴他骑马狩猎。

他说我是最无用的世家小姐，连北上这点路都被折腾成那副样子，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瓶子。

可他不知道，我娘年轻时是威震八方的女将军，我自小跟随她长大，又岂会什么都不行？

其实我能骑马、懂射箭、精女红、通医术、会酿酒甚至会用兵。

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，只是一昧的嫌弃我、恨我。

北上的路程艰难，可和前世的种种比起来，实在是算不了什么。

半月后，我们终于到了漠北。

而我也在这里遇到了一个故人，裴璟的兄长，裴珩。

记忆里我和这位大哥的交集并不多，他从小便在边疆历练，我嫁给裴璟时，他已被封镇北大将军，无诏不得回京。

第一次和他见面，还是我和裴璟婚后半年。

当时他回京面圣，给家里所有人都带了礼物，包括我这个从未见面的弟妹。

此后逢年过节，他给家里人寄东西时，总是会给我捎一些琉璃盏、手串之类的小玩意儿。

那次裴珩离开后不久，裴璟终于顶不住老王爷和王妃的压力，踏入了我的房门。

「只要你让我诞下子嗣，我便做主把宋小姐纳入门。」我和他谈着条件。

「你是在羞辱她还是羞辱我？」裴璟用力捏主我的脖子，「烟儿绝不可能做妾！」

「以她的身份……」我费力的说道，「无非就是做你的妾或者别人的妾，区别在于，你可以将她抬为平妻，但此事得从长计议。」

「你为何这么大度？」裴璟渐渐松开了握着我脖子的手。

大度吗？

也算不上吧，只是我需要一个孩子。娘亲临终前嘱托我，一定要做一个好主母。

为夫君生儿育女，是主母该做的。

至于让宋家小姐进门的事，我并不在意。

我与裴璟并无感情，这样下去也无非是相看两厌，他一心想娶宋如烟，我做主为他娶了，还能卖他个好，至少不再对我横眉冷眼。

那夜我和裴璟终究还是圆了房，因对我毫无情谊，裴璟动作蛮横，似乎将我当作了一个物件。

黑夜里，我留下两行清泪。

三月后，我查出有孕，宋如烟也在一个雨夜叩响了裴家大门。

裴璟想要出去，却被我拦住。

若是他现在去开门，不仅会影响王府和宋如烟的名声，而且还会让王爷和王府更加厌恶她，不利于她进府。

「你且等一晚，明日我便去找爹娘，以我有孕不便行房为由，让他们同意将宋小姐纳进来。」

裴璟看着我拉他衣袖的手，最终没有将我甩开，而是命人去将宋如烟打发了。

可不过等一晚，便出事了。

宋如烟死了，死在了那个雨夜里，死在了裴璟最爱她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