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婆家是山沟里的贫困户，穷得连米面都得靠村里接济。

我不顾亲友反对和她结了婚。

女儿出生当天，她边落泪边动情地吻上我的唇。

“谢谢你愿意给我一个家～”

为了让她更有安全感，我把所有房产都过户到了她名下。

女儿五岁那年，家里三套房喜提拆迁。

可她却卷走上千万的拆迁款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父母承受不住打击接连离世。

紧接着，女儿被查出白血病，需要天价治疗费。

我求救无门。

拼死拼活挣钱时，竟然无意间在刷到她为小鲜肉一掷千金，两人在漫天烟火下热吻定情。

我上门要说法，被保安硬生生打断了一条腿。

“总裁说了，阴沟里的耗子骨头轻，好好记着打，别再来招惹她。”

因为没能及时治疗，我成了瘸子。

两年后，女儿死了。

老婆却因跟小鲜肉的绯闻上了热搜，哭诉小鲜肉家暴出轨。

1.

怀里的身躯逐渐变得冰冷僵硬。

因为化疗，女儿瘦得只剩下小小一团，抱在怀里没有一丁点重量。

我小心翼翼地拉过毯子，盖住她瘦骨嶙峋的小腿，轻轻地哼唱起童谣。

唱着唱着，视线逐渐变得模糊。

“笑笑不怕，睡吧，爸爸会永远陪着你。”

我正想关掉卡顿的电视，就听到女主播的声音突然变得高亢。

“家暴出轨！当红小生塌房！就在刚刚，艺人蒋天霖被爆出惊天大瓜，交往多年的富豪女友直播控诉其劈腿成性……”

镜头随即切换，一身高定，面容略显憔悴的女人哽咽开口。

“我真的撑不下去了，蒋天霖，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万根针，我为你砸了几百万的资源，可你是怎么对我的……”

她神色凄然，白皙纤细的手腕上戴着售价不菲的名表，一举一动都优雅至极。

我目光呆滞地盯着电视，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
我一眼就认出，所谓的富豪女友，正是我那个卷走千万拆迁款的老婆，沈幼薇。

七年前，我和沈幼薇在大学相识。

她老家在山沟里，穷得连墙都是黄土夯的，而我家在市中心有三套房，父母开了个小厂子，温饱不愁。

亲戚好友都劝我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，但我早已对沈幼薇情根深种。

为了让她有安全感，结婚后更是把几套房产都过户到了她名下。

“齐朗，你对我真好，我会永远爱你的～”

沈幼薇扑到我怀里，热情地献吻。

女儿一边捂着脸一边从指缝间偷看。

“爸爸妈妈羞羞～”

我以为一家三口会永远幸福下去，可就在两年前，家里的房子拆迁，拆迁款赔了上千万。

沈幼薇卷走账户上所有财产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工厂资金链断裂，父亲被气出脑溢血，母亲不久后也随他而去。

一夕之间，我家破人亡。

更让我惶恐的是，女儿患了白血病。

我卖了厂子，把所有能借的钱借了个遍，干过所有来钱快的苦力活。

最难的那段时间，我偶然在手机上刷到了沈幼薇的视频。

她为小鲜肉一掷千金，要举行一场全城瞩目的烟花秀。

我顺着地址找过去，却被保安摁在地上。

“什么乞丐都能找上门，我招你们吃干饭的吗？扔出去！”

沈幼薇一袭红裙，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，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。

我被拖出门，保安举着防暴棍，狠狠地砸向我的小腿。

“总裁说了，阴沟里的耗子骨头轻，好好记着打，别再来招惹她。”

我摔倒，又爬起来，拖着断腿走了好几里路，才被好心人送到医院。

怕耽误女儿的医药费，我没有医治，而是随便用了个土方子。

女儿看到我的一瞬间眼泪就下来了。

“……爸爸，是不是很疼，笑笑给你呼呼。”

“爸爸，是不是我不治病，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？”

“……最喜欢爸爸了！”

汹涌的回忆凿进血肉，疼得人想把五脏六腑都挖出来。

恍惚间，屋外响起剧烈的砸门声。

2.

砰砰砰——

“遭瘟仔，你欠咗三个月租，再唔交就一嘢掟晒你啲家撑出去！”

房东扯着嗓子，又狠踹了两脚门，见屋里没动静，才骂骂咧咧地离开了。

老旧的家用电器发出嗡嗡的轰鸣，接着跳闸声传来，屋里陷入黑暗。

我红着眼睛亲了亲女儿的额头。

“笑笑，你不是想去游乐园吗？爸爸明天带你去。”

我清楚地记得，生日那天，女儿蜷缩在病床上，骨架在病号服下支起嶙峋的弧度，全身插满了管子。

她苍白着脸，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。

“爸爸，我想去游乐园，想吃草莓味的冰激凌，想要一个米老鼠气球……要是。”

女儿说了一半，脸上浮现出落寞。

“要是以后也能和爸爸一起去就好了。”

我知道她原本想说什么，要是妈妈也在就好了。

窗外月光明亮，灯火却照不进屋子。

我抱着女儿，任由黑暗一点点侵袭吞噬。

第二天一早，我给女儿换上新衣服，又戴上围巾帽子，裹得严严实实，然后抱着她朝游乐场走去。

我要完成笑笑的愿望。

一路上，不时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，天气渐热，裹成这样出门确实古怪，但好在没有出什么岔子。

走了不知道多久，久到衣服湿了又干，右腿痛入骨髓。

我终于看到了游乐场。

五彩缤纷的门饰，门口扮成玩偶的工作人员正在和兴奋的孩子打招呼，隐隐传来云霄飞车上游客的尖叫声。

“笑笑，你在这等一会儿，爸爸给你买冰激凌。”

我温柔地在休息椅上放下女儿，走向门口的冰激凌店。

“你好，要一个草莓味的冰激凌。”

接过冰激凌没走两步，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名字。

“幼薇姐，你喜欢草莓味的吗？”

“不好意思先生，最后一支草莓味的冰激凌刚被买走，其他口味的可以吗？”

服务员满是歉意。

“……齐朗？”

女人不确定地喊了一声。

我浑身一僵，转过身看向出声的人。

沈幼薇的神情从犹疑变为惊讶，最后定格在紧蹙的眉心上。

“你为什么会在这里？笑笑呢？”

她扭头看了一眼，没看到女儿，复又看向我。

我目光死寂地盯着她，明明心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，此刻却万籁俱寂。

“和你无关。”

“你叫齐朗？”

相貌俊朗的年轻男人上前一步，眼里带着明晃晃的敌意，他上上下下扫量着我，敌意又变成了轻视。

“幼薇姐喜欢草莓味的冰激凌，你手上这支给我吧。”

我面无表情地扫过他，没有停留一瞬，转身朝回走。

男人脸色一变，伸手按住我的肩膀。

“喂——”

我想也不想地甩开他。男人摔倒在地，痛呼了一声。

“阿琛，你没事吧！”

沈幼薇急忙扑上前，满眼心疼地扶起男人。

“没事，就是……姐姐送我的佛珠脏了。”

男人摇摇头，疼惜地看着腕上的佛珠，紫檀佛珠泛着微润的光，是母亲曾经替我跪求来的那串。

“还给我。”

我脚步一顿，嘶哑地开口，才上前一步，就被蹿出来的保镖摁在地上。

沈幼薇神色冰冷，声音像淬了冰。

“齐朗，你还真是给脸不要脸。”

“向秦琛道歉。”

3.

她缓步走到我身前，居高临下地睨着我。

“你知不知道，你们家那股高高在上的劲儿有多恶心，嘴上说着把我当亲女儿，到头来依旧想把那笔拆迁款留给你。”

“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，所以。”沈幼薇弯了弯嘴角，笑容扭曲。

“死了活该啊。”

我挣扎着站起。

砰——

小腹传来一记重拳，疼得我蜷缩起身子，痛意沿着神经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
保镖收回拳头，沉默着站到一边。

“既然遇上了，我就通知你一声，我们离婚，笑笑的抚养权归我。”

沈幼薇把玩着指甲。

“你想都别想。”

我喑哑着嗓子，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，“笑笑是我的女儿。”

“呵，要不是那天她说要和你一起走，你以为我会让她留在你身边？过了两年苦日子，她也该明白谁才能给她更好的生活。”

“更好的……生活？这就是你对笑笑不闻不问的原因？”

我盯着沈幼薇，第一次感到出离的愤怒与荒唐。

“你知不知道笑笑她……”

“姐姐，不是说好今天一天都陪我的吗？马戏团的表演就要开始了。”秦琛挤到沈幼薇身边，亲昵地搂住她的腰。

沈幼薇温柔地点点头，复又想起什么。

头顶罩下一片阴影，紧接着，眉心传来刺骨的凉意，湿漉漉的甜水顺着头发眼睫缓缓滑落，甜味变得腥腻古怪。

沈幼薇扔掉碾烂的冰淇淋，轻轻笑了一下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与恶意。

“忘了说了，你一个瘸腿的废物，有什么资格养育笑笑？”

“离婚，交出笑笑的抚养权。否则，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自不量力。”

“而且，笑笑说过，她最爱的人是我。”

笑笑。

我忽然泄了所有力气。

“可以。”

“不是想要离婚吗？三天后你回家，我把结婚证给你。”

笑笑她，或许想见妈妈最后一面。

秦琛搂着沈幼薇离开。

我用袖子擦干净脸上的糖渍，无视路人的目光，又买了一个冰激凌。

“没有草莓味的冰激凌了，不过我这里还有一颗草莓味的棒棒糖，小朋友说不定也会喜欢。”

年轻的店员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，递给我一颗糖果。

我眼眶一热，颤抖着接过。

“……谢谢，她会喜欢的。”

夫妻七年，到头来却不如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。

我拿着冰激凌飞快朝回赶，虽然把女儿放在偏僻的椅子上，但耽搁了那么久，万一发生什么意外……

映入眼帘的是让人目眦欲裂的一幕。

“住手——”